第48章 不要他了?!! 想送我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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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 元宵節。
豆腐坊今日歇了半天。
等大夥忙完活,清掃好衛生,顧母已經煮好了一鍋紅豆沙,春紅姐揉了一盆米粉, 等着所有人一起來動手。
“終于忙完活了。”顧珍第一個從大門裏跑出來, 紮進了竈房。
“春紅嫂子, 我來啦!”
林曉正在院子裏洗手, 擡眼看見竈房裏熱氣騰騰的,不自覺地跟着笑。
沈清舟從身後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走, 咱們也去包湯圓。”林曉說。
沈清舟彎了彎嘴角,伸着手牽住他,跟着夫郎走進了竈房。
這還是林曉第一次包湯圓, 所以做得很是認真。
顧珍把揉了半個時辰的米粉面團交給他, 又在他手邊放了一碗紅豆沙餡、一碗芝麻花生餡、一小碟乾粉。
林曉拿起那團米粉面, 開始揪劑子。
揪完之後,把劑子在手心按扁, 舀一勺餡料放進去,然後慢慢地收口, 在掌心搓圓。
剛開始包出來的形狀有些怪異和難看。
直到第五六個之後,才慢慢摸出了門道,漸漸像個樣子。
水開了,顧母把湯圓一個一個順着鍋邊滑進鍋裏。
白胖胖圓滾滾的團子,在沸水裏沉下去又浮上來,竈房裏彌漫着糯米粉和豆沙混合的甜香。
顧珍拿了大碗來盛,一人一碗,六個湯圓, 添了一碗熱湯。
大家圍坐在竈房裏的桌邊,沒有酒,沒有菜,每個人面前只有一碗白胖胖的湯圓。
周玉眼巴巴看着眼前的碗,因為她哥攔着不讓她急着吃,燙。
王氏笑着看着眼前一雙兒女,之前從未敢想會有這樣的一天。
李禾等不及,急忙咬了一口,被燙得直吸氣,但顧不上吹就咽下去了:“好吃!”
顧珍忍不住笑道:“燙,你慢點吃,又沒誰跟你搶。”
李禾沒理她,繼續第二個。
顧母慢慢嚼着,點了點頭:“這粉揉得剛好,不粘牙。”
李大力悶頭吃完了六個,又把湯喝光了,放下碗滿足地嘆了口氣:“這才叫過日子。”
顧裏坐在門邊,端着一碗湯圓慢慢吃着,沒加入衆人的對話,視線卻時不時瞟向不遠處的哥兒。
李禾直到吃完第三,才後知後覺察覺到那道炙熱的目光,不由臉色唰地一下紅透了。
他連忙低頭吃湯圓,一個不注意,又将整顆湯圓直接一口吞了下去。
顧裏:“......”握着湯瓢的手猛地一頓,也不怕噎着。
這之後,李禾再也不敢擡眼了。
衆人眼觀鼻鼻觀心,一個個假裝低頭吃湯圓,沒發現這對小情侶之間暗送秋波的事。
林曉咳了一聲,打破這怪異的氣氛,坐在沈清舟旁邊,夾起一個湯圓咬了一口。
豆沙餡流出來,甜絲絲的,熱乎乎的,從舌尖一路暖到胃裏。
“好吃!”味道居然比他想象中的好。
吃完湯圓,天色已經暗了,大家相互道別,準備起身回家。
“曉哥兒,你等一下。”顧母連忙叫住了林曉。
林曉放開沈清舟的手,走了過去,“嬸子,咋了?”
顧母把他拉到沒人的地方,“曉哥兒,你最近四處看地,咋不看看咱家那院子?”
林曉愣了一下,也不知這消息怎麽傳到了顧母這裏。
“嬸子,那是你們家的老宅……”
“老宅咋了?”顧母擡眸瞅他一眼,“是能當飯吃還是能當錢花?”
林曉沒接話。
他确實喜歡現在住的地方。
有院子有井,最要緊的是清靜,不挨着大路,夜裏能聽見風吹竹葉的簌簌聲。
這些心思他藏在肚子裏,沒跟任何人提過。
之前看上的別處,都沒顧家這老宅好。
但那畢竟是顧家的祖屋,他再喜歡,哪能開口買。
顧母見他不出聲,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曉哥兒,我跟你說句實心話,家裏就顧裏一個男娃,往後成了親,也不會另出去住。”
“那老宅子我們留着做什麽?一年年漏雨修頂,費錢費力氣。”
“你們要是不要,過兩年也就荒了。”
林曉沉默了好半天才開口:“嬸子,那院子我确實喜歡,你要是真肯賣,我出六兩。”
顧母一聽,眉頭就擰起來了:“六兩?你當我是那等貪財的老婆子?”
“這宅子擱鎮上賣,也就是這個價,可在村裏頭,你出四兩都是多的。”
“那不行……”
林曉急着要說什麽,被顧母一擺手堵了回去。
“四兩,就這麽定了,你再添一個子兒,這買賣我就不做了。”
林曉張了張嘴,到底沒說出話來。
顧母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臉上綻出個笑,像是解決了一樁大事:“明日我就去找裏正,把戶過了。”
“嬸子——”林曉攔在她面前,耳根有些發紅,“這事晚點兒再說吧。”
顧母愣了一下:“怎麽了?”
林曉垂下眼,聲音有些悶:“最近手頭……緊,一時拿不出這麽多錢。”
年前好不容易攢了些家底,結果前些日子又張羅新豆腐坊,買木料、添磨盤、定大缸,錢還沒焐熱就散了出去。
雖然顧、李兩家也投了錢,但這次兩家都只占小股,大頭還是林曉這邊出。
眼下口袋裏叮當響,別說四兩,除了預留給沈清舟看病吃藥的三兩,現在湊出一兩都費勁。
顧母還以為多大的事,聽聞一拍大腿,“就這事兒?你當嬸子是要你現錢?”
“明日我先去把戶過了,錢的事,你啥時候寬裕啥時候給,不拘什麽時候。”
林曉猛擡頭:“嬸子,這不合規矩——”
“啥規矩不規矩的,”顧母白了他一眼,“咱娘兒倆一起磨了這小半年豆腐,你啥人品我心裏沒數?”
“我都不怕你跑了,你怕什麽?這事就這麽定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了,步子快得生怕林曉再攔她。
林曉站在原地,看着她匆忙走遠的背影,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一股暖流卻慢慢漫在了心口。
“嬸子剛才喊你做什麽?”林曉回來後沈清舟牽着他的手,問道。
林曉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
“沈清舟,那院子,從今往後就是我們的了,我們有家了,真正的家。”
雖然還欠着錢~
沈清舟握着林曉的手不自覺抓緊了些,心口脹得發疼。
千萬般情緒翻湧上來,繞來繞去全是化不開的軟和謝。
“我嘴笨,說不出什麽動聽的話,夫郎,要是沒遇見你,我這輩子都不會有這樣踏實的好日子。”
“謝謝你給了我一個真正的家,曉哥兒。”
這個家的一切,真的都是林曉一點一滴掙起來的。
“多謝夫郎。”
“好端端的,又謝我做什麽。”林曉笑道,心情很是開心。
他仰頭看了一眼天上。
今晚的月亮又圓又亮,挂在東邊屋脊上頭,把整座村子照得白亮亮的。
有人在家門口挂了燈籠,零星的幾點紅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
沈清舟也跟着擡頭。
他雖然看不見,但他感受着月亮落在臉上的觸感,涼涼的、清清的,像一層薄薄的紗覆在眼皮上。
“走吧。”林曉轉過身,“回家,今後屬于我們的真正的家!”
“嗯,回家!”
兩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回到家之後,林曉點上燈,卻沒有急着鋪床。
他站在櫃子前,打開櫃門,從最底層拿出一個小小的粗陶罐。
“夫郎拿什麽?”沈清舟問。
“你猜。”
沈清舟想了想,搖了搖頭。
林曉把陶罐放在桌上,打開蓋子,一股酸甜的氣味飄出來,帶着果香和酒香的清冽氣味。
“去年釀的桂花酒。”林曉說,“放了一個冬天了。”
沈清舟愣了一下:“夫郎什麽時候釀的?”
“桂花是十月份的時候收的,酒是剛賣豆腐的時候釀的。”
林曉倒了兩口的量,遞給沈清舟,“當時覺得日子太難了,想着釀一壇酒,等哪天好起來再喝。”
“今天是個好日子,允許你喝兩口。”
沈清舟捧着那只粗陶碗,低頭聞了聞。
桂花的香氣混着米酒的味道,淡淡的、甜甜的,不濃烈,但很好聞。
“夫郎覺得……現在算好起來了嗎?”沈清舟問。
林曉給自己倒了一碗,端起來,跟沈清舟的碗碰了一下。
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屋子裏格外分明。
“算。”林曉說,“元宵節快樂,沈清舟。”
沈清舟彎起嘴角,把碗湊到嘴邊,小心地抿了一口。
甜的。
桂花的甜,米酒的暖,還有一點點的酸在舌根化開。
像這小半年走過的路。
兩個人端着碗,挨坐在床頭邊的桌旁,慢騰騰地喝着碗裏的桂花酒。
桂花酒落口先甜,滑過喉嚨才漸漸泛起一絲暖意往上湧。
林曉喝得極慢,一口一口抿得斯文。
沈清舟聽着他淺淺的啜飲聲,也不催,只靜靜坐在他身側,偶爾擡了碗湊到唇邊抿一口。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啜飲聲越來越密,間隔越來越短。
林曉的話也漸漸多了起來。
他先是說起豆腐坊最近的事,繞着繞着就扯到了村長家那棵老柿子樹上去了。
說等秋天結了柿子,要去跟裏正讨幾個回來曬柿餅。
又說王嬸家的母狗生了一窩崽,全是毛茸茸的黑團子,他也想抱一只回來養。
沈清舟一邊聽一邊漫不經心地應着,唇角始終噙着笑。
直到林曉往碗裏倒第四回酒,他才覺出不對勁。
“夫郎?是不是又貪杯,喝多了?”
“沒有。”林曉答得乾脆,聲音卻已經含了三分黏,“我還清醒得很。”
沈清舟:“......”熟悉的場面熟悉的配方~
他伸手去摸他手裏的碗,指尖剛觸到碗沿,林曉就一縮手,把碗護在胸前:“別搶,還有呢。”
“曉哥兒——”
“就兩口,再喝兩口。”
沈清舟心知不能再由着他,順着林曉縮手的動作探過去,一把攥住了那只粗陶罐的罐身。
罐子已經輕了大半。
“乖,剩下的留着下回喝。”
另一只手伸過去奪林曉手裏的碗,林曉哪肯依,扭着身子往旁躲。
“沈清舟,你給我!”
林曉從床邊站起來撲過去搶罐子,腳下一打絆,整個人往前撲。
沈清舟聽得動靜不對,連忙放下手裏的碗罐,本能地伸手去攔。
兩個人一撲一接,踉跄了兩步,林曉後腰磕在了桌沿上。
沈清舟已經及時撐住了桌面,一只胳膊橫過來,把人整個兜進懷裏。
另一只手撐着桌面,将林曉牢牢圈在了身前。
林曉被圈得仰坐在桌沿,上半身往後傾了些許,一雙眼睛霧蒙蒙地擡起來望着他。
光影在林曉臉上晃,沈清舟看不見他的神色,卻清晰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臉龐。
熱熱的,像一小簇跳動的火苗。
“沈清舟……”
林曉擡手,指腹輕輕探過來,描過他的眉骨,順着眼尾緩緩滑下去,最終停在那條覆在眼睛上的絲帶上。
他的指尖很輕,隔着薄薄的絲綢,一下一下摩挲着底下那道閉攏的眼縫。
“你別怕。”
沈清舟心尖猛地一顫。
“就算你這輩子都看不 見,我也養你。”
帶着桂花甜香的酒氣撲面而來,混着米酒的暖意,熨得人鼻尖發酸。
沈清舟偏了偏頭,把臉往那只手心裏貼了貼,乾燥的嘴唇下意識地去尋林曉的指尖。
他張了張嘴,喉嚨裏湧上來很多話。
他想說他一定會好。
他想說他的眼睛其實已經有了很強的光感。
他想說等視力再恢複些,他要好好看看林曉的眉眼。
他要記住林曉的樣子,一輩子都不忘。
他要成為這個家的依靠,再也不讓林曉一個人扛着。
“夫郎,我的眼睛——”
“但是你眼睛要是看見了,”林曉忽然開口,聲音還是那副醉醺醺的軟糯腔調,“我就送你去鎮上。”
沈清舟的後半句話就那樣硬生生卡在了喉頭。
像有什麽冰涼的東西猛地灌進了胸腔,把方才還在劇烈跳動的心髒一下子浸透了。
他攥着桌沿的手指收緊了。
送他去鎮上?
他眼睛好了,夫郎就要送他走?
走?去哪?乾什麽?
林曉不要他了?!!
一旦他好了,能看見了,就不再需要被“養”了。
沈清舟的唇緊抿成一條線,下颌的線條繃得死緊。
但他沒有質問,只是把湧上來的那股鈍痛往下壓了壓,“等我眼睛好了,夫郎要送我離開?”
林曉嗯了一聲。
尾音拖得長長的,也不知道還知不知道自己在應什麽。
沈清舟喉結上下滾了一回,喉嚨裏像塞了一團棉花,又乾又澀。
“為什麽?”他問,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夫郎不要我了嗎?想送我去哪兒?”
林曉歪着頭,一臉懵懂地看着他,嘴角還挂着笑。
顯然半分都沒察覺到身前人情的變化。
那雙醉眼裏盛滿了燈火和沈清舟的倒影,卻看不出半點認真的意思。
“因為你眼睛看見了呀,我要送你去......”
他話沒說完,忽然打了個酒嗝。
這個嗝打得突兀,把後半截話生生截斷了。
沈清舟屏着呼吸等,等着他繼續往下說,可林曉打完了嗝,方才說到哪兒似乎已經忘了。
一雙濕漉漉的眼睛轉了兩轉,最後定在了沈清舟的臉上。
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咧嘴笑起來。
“相公,”他說。
那兩個字像是從心底某個最柔軟的地方滾出來的,帶着溫熱的酒氣,就這麽猝不及防地撞進了沈清舟的耳朵裏。
“你咋長得這麽好看叻?”
沈清舟整個人都僵住了。
相公。
他叫自己相公。
這是這幾個月以來為數不多的時候。
胸腔裏那點鈍痛還沒來得及散盡,就被這兩個字攪得天翻地覆。
酸和甜攪在一起,像一碗糖醋汁子,潑在心口上,讓他又燙又麻。
林曉還在笑,仰着臉看他,眼尾泛着薄薄的紅,嘴角翹着,嘴唇在燭下泛着一片水潤的光澤。
“我想親你。”他說。
沈清舟的呼吸驟停了一下。
他等了半天,沒等到動作,只感覺到林曉的目光在他臉上逡巡來去,似乎在等他低頭,等他主動。
可沈清舟動不了。
他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心跳聲大得幾乎要蓋過窗外的風。
掌心下壓着的桌面是涼的,隔着衣料貼着林曉後腰的那截小臂卻燙得驚人。
他能感覺到哥兒的身子微微往後仰着,腰肢軟塌塌地陷在他臂彎裏,呼吸間帶着淡淡的桂花酒香。
然後林曉動了。
兩只手同時扣上他的後頸,用力往下一帶,沈清舟的鼻尖就撞上了他的,緊接着是嘴唇。
柔軟的、溫熱的、沾着米酒甜味的嘴唇,準确地貼了上來。
林曉親得毫無章法,又急又笨。
牙齒磕了一下他的下唇,磕完了也不知道退,就那麽生澀地含着那片唇肉,像含着一顆舍不得咬破的湯圓。
沈清舟的理智在這一刻徹底斷了。
他撐着桌面的那只手猛地撤了回去,轉而托住了林曉的後腦,把人往自己這邊帶。
另一只原本箍着哥兒腰肢的胳膊收得更緊,用力一提,林曉整個人就順着他的力道往桌面仰躺下去。
脊背貼上桌面的那一下,林曉悶哼了一聲,聲音又軟又細。
沈清舟跟着俯下身,嘴唇始終沒有離開他的,從含着變成了碾着,從碾着變成了啄着。
他的舌尖探出去,輕輕描過林曉的唇縫。
嘗到那點殘留的桂花酒味,甜的,微微發酸。
林曉的手撐在桌面上,早就軟了。
呼吸全亂了,鼻息一下重過一下,混着細碎的哼聲,在安靜的屋子裏格外清晰。
沈清舟托着他後腦的手沒有動,只是低下頭,額頭抵着他的額頭。
兩個人貼得太近了,鼻尖碰着鼻尖。
林曉微微仰着下巴,嘴唇還微微張着,像在等下一個吻落下來。
他半阖着眼。
沈清舟低下頭,在他嘴角又啄了一下。
“夫郎。”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低沉沉的,“你方才說,要送我去鎮上……去鎮上做什麽?”
他還在記着那句話。
那股子不安像一根細刺,紮在心底最軟的地方,怎麽都拔不掉。
林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着他,眼神渙散了片刻,似乎費了好大勁才把沈清舟的臉重新聚在焦距裏。
他的嘴角彎起來,露出一個又傻又甜的笑。
“去鎮上……”
“…當然是發賣啦!”
林曉說完哈哈大笑了起來。
笑完後又繼續咕哝了起來:“再把你養得白白胖胖一些,到時候按斤稱。”
沈清舟:“……”夫郎的惡趣味又來了。
他不信今晚套不出真話!
沈清舟低頭蹭着他,臉龐蹭着他的頸窩:“好夫郎,你告訴我吧。”
不然今晚他休想睡踏實安心了。
“那你求求我。”林曉開口道。
“求求夫郎了。”
沈清舟放軟了聲音哄,林曉沒扛過一瞬。
他含含糊糊地開口,嘴唇翕動着,聲音越來越輕,“去鎮上念書啊——”
沈清舟愣住了。
“等你眼睛好了,我就送你去鎮上念書……”
林曉的指尖落在他胸口,一下一下點着,像在數他的心跳,“我家相公這麽聰明,不可能一輩子跟着我磨豆腐啊。”
“你得去讀書,去考功名,等你有出息了……”
他打了個哈欠,眼皮開始往下墜。
“等你出息了……我就、我就可以做秀才夫郎了,也可以不那麽……”
最後那半句含在嘴裏,囫囵着,幾乎聽不清。
可沈清舟聽見了。
每一個字都聽見了。
送他去鎮上,是讓他去念書。
讓他去考功名,讓他有出息,讓他做這個家的頂梁柱。
不是不要他了。
沈清舟低下頭,把臉埋進林曉的頸窩裏。
他聞得到哥兒身上常年沾染的淡淡豆漿味兒,混着桂花酒的餘香,讓他莫名地安心。
這是他的夫郎,是他這輩子遇見的最好的人。
他的肩膀微微聳動了一下,但什麽都沒發出聲來。
林曉已經睡着了,呼吸漸漸綿長均勻。
沈清舟撐起身子,摸索着把哥兒從桌面上打橫抱起來。
林曉在他懷裏動了動,臉往他胸口拱了拱,無意識地蹭了兩下,又安靜下來。
沈清舟抱着他走到床邊,把人放下去,扯了被子過來蓋好。
他又摸索着回到桌邊,吹了燈。
黑暗中,他坐在床沿上,聽着身側林曉平穩的呼吸,掌心貼着自己胸口的位置。
那裏還在跳,一下一下,又重又急。
他彎起嘴角,在黑暗中無聲地笑了。
夫郎。
他輕輕念了一聲,沒有出聲,嘴唇動了動。
我會去念書的。
我會考上功名。
我會讓你過上好日子。
再也——再也不讓你一個人扛了。
“林曉,你怎麽這麽好呢。
沈清舟撤下絲帶,視線朦胧望着熟睡中的哥兒。
沒忍住,在他臉上掐了一下,“記住,你這輩子都不許有不要我的想法!”
林曉醉眼朦胧,輕輕一哼,也不知道聽沒聽懂,追着他收回的手,在他手背蹭了蹭。
活像一只在主人身邊撒嬌打滾的小獸。
沈清舟被他蹭得心癢難耐,喉頭微動:“你不做聲我就當你答應了。”
醉酒中的哥兒含糊不清喚了一聲:“相公~”
沈清舟緊握拳頭,內心咆哮:等下回,他一定要讓林曉清醒地哭着喊。
喊一夜!喊到哭不出聲,下不了床!
作者有話說:
沈清舟:...好險!差點以為夫郎不要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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